為美好而來,孔雀城江瀾賦,庭院中的光景

2019-11-10 00:14
我曾經在那樣的氣息里度過我的青春歲月,我永遠忘不了那樣的氣息。

我喜歡站在布滿夕陽的窗口前往下看庭院里的光景。當白天的時光將盡的時候,庭院仿佛一個如夢初醒的人,精神抖擻起來。

首先是那個一整天都默不作聲的老婦人,開始咕咕咕叫喚雞,手掌心里撮一小把金黃的玉米粒,欲撒不撒地引雞。凡只雞聳著腦袋,伸長脖子,從庭院一頭箭一樣飛奔到老婦人腳下。站在樓上,我看見老婦人的臉生動起來,笑容在她沉寂一天的臉上慢慢擴散。她一邊笑著,一邊抖動著手里的玉米粒。

然后是放學的孩子們回來了,兩個女孩一個男孩,都是七八歲大的。兩個女孩回到家后,書包扔在屋檐下自家的椅子上,進屋搗鼓一陣,就看見她們端著高壓鍋出來,在庭院里埋頭篩選鍋里大米的雜物。幾只雞興高采烈起來。米飯煮上后,那個男孩子做作業,女孩們則繼續在家門前擇菜,嘟噥著她們的家務活比男孩多。老婦人笑瞇瞇的,走過去看女孩們擇菜。

接著回來的,是那個叫安的女孩的父母。這對夫婦是賣地攤服裝的,都是鄉下人的衣服鞋帽。我曾經在舊市場里看見過他們,攤子倒也大,就是東西不值錢,一鋪蓋卷起來大概也就值個五六千。那個市場,六點就關門了。安的父母通常是在五點五十就回到庭院里。媽媽的背上還背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弟弟。安的媽媽一進庭院,就叫安:安,飯燒上了?安揚揚手里的芹菜,說:燒了,菜還沒弄好。媽媽數落起安的貪玩、學校的雜費多、孩子的淘氣。末了總是這句話:我的骨頭都快被你們磨成灰了。安不敢惹媽媽,走過去幫媽媽把弟弟從背上的布帶解下來。弟弟咧開嘴,含糊地說:姐,姐。安就不再擇菜了,她磨磨蹭蹭地擇菜,仿佛就是在等她的弟弟回來,安專門照看弟弟。

安的家是安的爸爸做飯。這個男人很少說話,脾氣很好。他不僅做飯,還洗衣服,對任何人都笑,一臉息事寧人忍辱負重的謙卑笑容。在我二十五歲之前,我會認為這樣的笑容很溫暖謙和。二十五歲之后,我就不再喜歡這樣的笑了。我發現,這樣笑的人,大都是些諸如安的父親這樣的小商人以及我的父母那樣的鄉間農人。他們在生活中謹小慎微,害怕生活中任何不期而遇的變故。任何變故和分岔都會把他們的生活打亂甚至打碎了。謙卑的笑容等于一件薄而軟的外衣,包裹他們脆弱微渺的靈魂。

庭院里的光景平常,粗糙,瑣碎,甚至讓人感覺有點卑微。我熟悉那樣的氣息,我曾經在那樣的氣息里度過我的青春歲月,我永遠忘不了那樣的氣息。

孔雀城江瀾賦,期待你的加入。

NO.J201911011R(50-31)

孔雀 而來 光景